1.
当我于电脑跟前持续调整生日会上的求婚计划之际。
陆君浩的兄弟周远传来讯息告知陆君浩喝醉了,让我去把他接回来。
抵达包厢门口时,我听见周远向他发问。
“你跟楚娇准备什么时候步入婚姻殿堂呀?我可太盼着喝你们的喜酒了。”
我那正要推开房门的手停住了,心里同样好奇他对我们结婚这事的看法。
陆君浩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神情落寞地开口,那答案犹如给我满怀期待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。
“都十年了,我该找个啥理由跟楚娇提分手呢?”
我的心仿若瞬间被锐利的箭无情穿透,回过神后,涌起阵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。
相恋了十年的人,在我精心筹备向他求婚之时,他却因不知怎样向我提分手而烦恼。
“开啥玩笑,你们在一起都十年了,你舍得?”
周远的反应十分夸张。
“切,有啥舍不得的。”
“早就厌烦了。”
语气中满是毫不在意。
“那你能说得出口?这可是十年,可不是十天、十个月啊,楚娇估计也没法接受吧。”
陆君浩轻咂了一声,颇为无奈。
“这不一直在寻思着呢。”
我再也没多余的精力听下去,拖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去。
2.
再有三天便是陆君浩的生辰。
自十八岁那年被他追求成功,直至今年,已然是我们携手相伴的第十个年头。
我认为我们应当有个结局了。
我原本计划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向他求婚。
大学毕业之际。
他对我许下诺言,会奋力工作,在魔都为我营造一个家。
如今他的事业已然辉煌至极,能够在魔都的任一地段买下心仪的任意房产。
我以为他也在暗自筹备结婚事宜,准备给我一个惊喜。
然而我觉得求婚并非一定得是男人去做的事。
每个人都享有向心爱的人求婚的权利,无关性别。
我决定抢先一步。
但我没料到背后的实情竟是这般残酷。
3.
我似个飘忽的幽灵于街上毫无目标地晃荡着。
脑海中琢磨不透一个难题。
缘由何在呢?往昔他为了我连性命都能舍弃呀。
十年仿若瞬间,我怎就成了他手中不知怎样丢弃的累赘呢?
魔都的晚秋,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本应是畅快的,却始终驱散不了我心头的阴霾。
十八岁之前,我被家人宠溺得仿若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。
高考那年莫名涌起一股叛逆,我将大学志愿填报在了千里之外的魔都。
原本打算尽情享受完四年的自由生活便回去,怎奈因遇见陆君浩,这一留便是十年。
我不禁回想,究竟是从哪一个阶段开始他对我萌生了冷漠。
4.
头一回碰见陆君浩,是在我室友脱单请客搞的聚会上。
他是室友男友的兄弟。
讲真,那晚我对他没啥印象,就记得他戴着黑色鸭舌帽躲在一旁角落,不太爱讲话。
第二次碰到他,是在一家酒吧。
以前身边人都不许我去,说酒吧不是我这小年轻能去的地方。
如今没人管得着,谁还能拦住我去长长见识。
可当我被个陌生醉酒男人拽住调戏时,我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自讨苦吃。
周围人好像对此习以为常,根本没要帮忙的意思。
着急慌乱之际,我抄起桌上一瓶酒,使尽全身力气砸在对方脑袋上。
刹那间玻璃瓶碎成了血红色的花瓣。
但这不仅没赶跑他,反倒激起他更大的火气。
“臭女人,看老子怎么收拾你!”
说完就要朝我扑来。
在我念叨着要死了要死了时,身后一条修长的腿如疾风般踹向对方胸口。
醉酒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,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顺势拉着我,一路穿过拥挤人群往外跑。
酒吧里震耳的重金属音乐声,客人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不停回荡。
明灭闪烁的灯光下,男人锋利冷峻的下颌让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。
一直跑到巷子拐角处,我喘着气喊着我不行了,不跑了。
他松开我的手,靠着墙垂眼瞧我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。
等我平静下来抬头看他,才发觉他身上衣服好像是酒吧员工服。
“你在酒吧打工?”
他点头轻轻回了个嗯。
“那你刚才为我打了客人,酒吧会不会开除你?”
“能再找。”
说完就迈开长腿走了。
见我没跟上,他扭头皱眉看我。
“宿舍要关门了,你还不回学校?”
我赶忙抬腿跟上。
那晚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陆君浩,看清了他干净白皙又带点清冷的脸。
5.
为了酬谢陆君浩的襄助,填补他的亏空。
我凭借家中人脉给他谋了份兼职。
他是计算机专业出身,能为爸爸友人的公司编写些程序。
当然我并未向他透露这些。
从室友那儿获悉他是个小镇做题家,自尊心颇强。
有室友及其男友从中牵线。
我们的联络也逐渐频繁起来。
他挣到丰厚外快会邀我用餐。
我听到喜爱的音乐、有趣的笑话会分享给他。
他平日里对我学习的督促我不听。
临近考试时才抱住他的大腿求他熬夜给我划重点。
不知何时起,我开始理所当然地向他提要求,而他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。
跨年那天,我和他相约一同前往外滩共赏万人跨年灯光秀。
我们特意提前去,想占个好位子。
可随着时间不断逼近零点,外滩的聚集人数越来越多,已到拥挤不堪的地步。
这时我们已感到不安,想要撤离。
突然前方传来:“别挤,有人摔倒了!快往后退!”
可后面的人听不到,我和陆君浩被人潮簇拥着被迫向前挪动。
我忧心忡忡地望着陆君浩,他脸色凝重,紧紧握着我的手腕安慰我。
“别怕,我会护着你。”
可我察觉到他掌心的潮湿,情况不容乐观。
我们紧紧贴在一起,以防被挤散。
经过一处护栏时,他抓住时机,把我拽到胸前,让我背靠墙壁,而他双手死死抓住护栏,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围成保护圈。
周围的尖叫声、哭泣声不断,警笛声、救护车声也此起彼伏。
人与人的间隙变得越来越窄小,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。
而陆君浩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,嘴唇的颜色渐渐变深。
“陆君浩,你还好吗?你别吓唬我。”
他低头认真地看着我,突然轻轻吻去我的眼泪说。
“如果今天咱们能活着回去,你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?”
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,在告诉我它愿意。
我像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。
他笑得很虚弱。
“那我死也无憾了。”
“不许乱说!”
不知经过多久的漫长等待后,人群才渐渐散开。
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。
第二天看新闻才晓得,此次踩踏事件致使36人死亡,49人受伤。
我和陆君浩在新年的第一天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。
6.
大学那段快乐的日子总是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溜走,眨眼间就来到了毕业的时候。
陆君浩在魔都获得了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录用通知。
我决定留下来陪伴他,不再回去。
陆君浩晓得我为了留在魔都,频繁地跟家里发生争吵。
他揽着我的腰,倚在我肩头轻声讲:“楚娇,我会努力工作,在魔都为你打造一个家,我会向你家里人表明,你没有看错人。”
“楚娇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当初的承诺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可为何却变了模样呢。
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,是周远打来的。
他问道:“嫂子你还要多久才能到呀,我们这边快要结束了。”
听听,他都已经清楚陆君浩想把我甩掉,作为他的兄弟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喊我嫂子。
所以这些年,陆君浩身边的诸多事情,我大概一直都被瞒着。
我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,随后按下了挂机键。
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外滩的江边。
周边的行人稀稀拉拉,一对正在拉扯的年轻情侣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我停留在不远处静静地聆听。
女生拉着男生的手臂,带着哭腔说道:“能不能不分手呀,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你告诉我,我会改正的。只要你不分手,我怎样都行。”
男生毫不留情地予以拒绝。
“你没做错什么,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没了趣味,做什么都没意义。一起吃饭看电影没意义,一起旅行没意义,甚至上床都踏马的无聊至极,懂了吗?!我不爱你了。”
“求你也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卑微挽留,太廉价了!”
男生说完便甩开女生的手转身离去。
这时女生发出了绝望的呼喊。
“当初明明是你说爱我的,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!我让你后悔一辈子!”
“随你便喽,反正警察也不会因为这抓我。”
声音轻松,没有丝毫的担忧与紧张。
最后女生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。
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拿出那枚特意找法国设计师定制的戒指。
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戒指内壁我和陆君浩姓氏的缩写。
我想我不会给陆君浩对我恶语相加的机会。
十年前我在这里把心交给了陆君浩,今天我就在这里收回我的心。
我用力地把戒指抛进了黄浦江。
本以为很沉重的十年,丢进水里却连一点水花也没溅起。
我走到女生面前蹲下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感情里所有的不甘心都是在给自己套枷锁,希望你向前看,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7.
返程之际,于楼下正巧撞见陆君浩归来。
他身旁伫立着一位年轻的姑娘。
乃陆氏秘书办的新晋职员,上次陆氏公司团建活动的照片里有她身影。
此刻他俩看上去并非寻常的朋友同事关系。
姑娘双手叉腰,双脚跺地,满脸怒容。
陆君浩面带笑意地望着她,怜爱地轻抚她的头顶。
见姑娘仍在气头上,陆君浩径直将她揽入怀中,那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住对方后脑,俯身亲吻下去。
直至姑娘身体逐渐绵软,气喘吁吁,娇羞地抬眼望他。
即便我不断告诫自己要释怀,可这场景仍似利刃般剐割着我的内心,烦闷又痛楚。
我仿若瞧见了十年前的楚娇与十年后的陆君浩。
原来他的喜好未曾改变,是我已不再青春灵动。
我寻了一家酒店,开了三天的房间。
等着吧,等送完生日礼物便能回家了。
8.
陆君浩过生日那天,我精心打扮后前往。
抵达包厢时,瞧见除了他关系铁的兄弟朋友,还有陆氏的一些职工。
那个女孩就在这群人当中。
今日近距离端详,发觉她确实容貌出众,肌肤白皙如雪,嫩得仿佛能挤出汁水来。一双清纯且灵动的眼睛里透着机灵劲儿。
具备让陆君浩心动的条件。
众人见我到来,纷纷出声打招呼。
“嫂子来了。”
我点头予以回应。
陆君浩坐在主位,那个女孩坐在他身旁。
我走到她跟前问陆君浩。
“我坐哪儿?”
陆君浩没吭声,只是轻轻拍了下女孩的腰。
她不太情愿地起身挪动位置,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甘心。
我心里觉得有趣,这个位置等会儿再还给你。
推杯换盏之际,大家忽然夸赞起我和陆君浩的爱情长跑。
“听说陆总和嫂子已经恋爱十年了,真的好让人羡慕啊。”
“陆总和嫂子这般恩爱,有什么保持新鲜的诀窍呢?”
“我觉着我们很快就能喝到喜酒了,到时候肯定包个大红包沾沾喜气。”
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君浩询问。
“你怎么讲?”
陆君浩没有正面回应,闷了一杯酒,笑骂着眼前起哄的众人。
“急啥,我还能少得了你们的酒?”
话题原本要被岔开。
突然那女孩开口问我:“楚小姐,如果有一天陆总不爱你了,你会怎样?”
气氛瞬间变得尴尬,众人用不赞同的眼神指责她,但又有一种迫不及待想吃瓜的心理。
陆君浩没有斥责女孩的无礼,也没有否定她说的这种可能性。
只是慵懒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微笑着看我,静静等着我的回答。
这场生日会该收尾了。
我嘴角扯出一抹笑,向众人举起酒杯。
“今天我们聚在这儿是为了庆祝我男朋友陆君浩的生日,多谢大家捧场。如大家所说,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,我们一同经历了纯净美好的校园恋爱,也共同走过社会成长道路上的挫折与失败。”
我转头看向陆君浩。
“我曾以为我们会手牵手坚定地一起走到白发苍苍,然而渐渐地我发现他在我眼中不再光芒四射。”
“他吻我的时候,我的心比平静的湖水还没波澜。我最厌烦的事就是他向我求欢,这意味着我要去完成一项无趣的任务。日子真是越来越没趣味,我再也无法忍受了。所以各位抱歉,又要让你们对爱情失望一回。”
我满意地看着陆君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破碎,充满震惊、错愕、愤怒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受伤。
“陆君浩,我们分手吧,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,希望你也喜欢。”
众人仿佛见了鬼,彻底不敢出声,头低得像鹌鹑一样。
只有那女孩眼里散发着兴奋激动的光。
我对她说:“所以爱了十年的人突然不爱自己是什么感受,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陆总。”讲完这话我便要拎起包包起身离去。
陆君浩紧紧握住我的手腕,脸色阴沉。
“楚娇,你这是何意?”
我面无表情地一根一根扳开他的手指。
“已说得十分明白,听不懂就去学习下汉语。往后我们如同鱼和鸟分道扬镳,山水不再相逢。”
走到包厢外面时,里面传出那女孩儿的声音。
“君浩,楚小姐太过分了,让你当众这般难堪,我......”
酒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
“滚!!”
9.
生日会一结束,我便登上了飞往帝都的航班,独自一人离开了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,离开了陆君浩。
闺蜜晓晓得知我要回来,早早就在机场等候。
远远就看见她挥动着双臂向我示意。
我微笑着向她招手回应。
刚走出闸口,晓晓便冲上来抱住我。
“欢迎我们京圈的小公主像倦鸟归巢般回来。”
“确定是留下来不再离开了吧?”
“嗯。”
见我情绪依旧有些低落,晓晓搂住我的肩膀,爽朗地安慰我。
“哎呀,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呀,姐带你去长长见识,保证让你把什么陆君浩、周君浩之类的都忘得干干净净。”
说完便带我直奔帝都顶级会所。
当四周都围绕着年轻帅气的男模时,我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觉。
一想到陆君浩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,我就觉得特别不公平。
我想放纵自己,可又有点胆小,于是便拼命给自己灌酒。
等到醉意醺醺的时候,我终于敢有所行动了。
胸膛好光滑,腹肌好紧实,充满弹性的触感真好。
当我朝着那殷红诱人的粉唇靠近时,头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楚娇,你有出息了,都敢玩外面的男人了。”
是哪个不长眼的坏我好事?
我醉眼朦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昏暗灯光下,一张凌厉禁欲的脸正眯着眼似笑非笑地俯视着我。
我一下子摔倒在地,脑子稍微恢复了几分清醒。
怯生生地仰望着他,声音颤抖着。
“小……小叔叔?!”
晓晓见状护在我身前,语气带着不悦。
“薄宇珩,你吓到她了。”
薄宇珩半掀眼皮看向门口脸色难看的男人。
“还不把你的女人带走?”
接着晓晓就挣扎着被强势拉走了。
男模们也在薄宇珩冷峻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薄宇珩解开袖口,往上挽了挽,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他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子凝视着我。
强烈的压迫感让我咽了咽口水。
“小叔叔,对不起。”
他的手臂穿过我的后背,揽住我的腰身,把我横抱放在沙发上。
灼热的掌心触感一直蔓延到全身。
我感觉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。
把我放下后,薄宇珩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,右腿交叠在左腿上,随意地靠在沙发上。
“和男朋友闹别扭了?”
我垂头丧气地回答:“分手了。”
薄宇珩微微蹙着的眉宇像春风化雪般舒展开来。
“哦......”薄宇珩拖长了声音,“所以来这儿玩男人?”
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
“小叔叔,打人别打脸。”
薄宇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深邃的眼眸里微光闪烁。
“伤心难过可以找小叔叔呀,我比男模有趣。”
“??”
10.
我稀里糊涂地跟着薄宇珩回了家。
刚一进门便被抵在墙边,薄宇珩箍着我的腰急切地俯身吻了过来。
情迷意乱之际,薄宇珩贴着我的额头,微微喘息着问我。
“乔乔,我最后问你一回,你真的乐意......”
滚烫的气息灼伤我的理智。
我没有回应,直接封住了他未说完的话。
薄宇珩身体一震,很快占据主动。
单腿悬空带来的不安感使我只能紧紧依偎着他。
当我沉沉睡去时,耳边仿佛有轻声低语:“这次,我不会再错过你。”
早上醒来,望着眼前地上四处乱丢的衣服,我揉着酸痛的腰肢回想起昨晚的荒唐一夜。
庆幸此时薄宇珩不在,我赶忙穿上衣服羞愧地溜走了。
我敲着头暗骂自己怎么就敢和薄宇珩有了肌肤之亲呢?真是喝酒误事,误了大事啊!
我爷爷与薄宇珩的爸爸是一同上过战场的兄弟。
薄宇珩是薄爷爷老年得子,虽说只比我大三岁,但按辈分我一直叫他小叔叔。
我们自幼在一个大院里长大,我学习成绩欠佳,他是个学霸,家里人便让他辅导我的功课。
可以讲我十八岁以前的成长历程中一直伴随着他对我的约束。
生理期前一周不准我吃凉的。
晚上不许我在外过夜,哪怕是在同性好朋友家。
上了高中更是时常叮嘱我不许早恋。
所以当晓晓在高中甩了三个男朋友时,我还不明白情爱是什么。
为了大学不受他管束,我特意把高考志愿填报在千里之外的魔都。
后来我和陆君浩恋爱后,他就如同陌生人般退出了我的生活,每年也就春节两家聚会时简单见个面。
原本应该是互不相干的关系,可眼下这情形......真是尴尬得能挖出一座城堡来。
11.
当我避开薄宇珩三天后,他径直找上门来堵我。
薄宇珩双臂环抱,斜靠在车身上,一道深邃的目光远远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慢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,尴尬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小叔叔找我有啥事?”
薄宇珩嘴角一扯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怎么,把我占了便宜就不认账了?”
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,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“那晚……我喝醉了,纯粹是个意外,咱们就当啥都没发生过吧。”
薄宇珩直直地看着我,没吭声,我也不知道该接着说啥,气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,打破了沉默,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接了起来。
“楚娇,你去哪了,我好想你,你回来好不好?”
是陆君浩,听声音他好像喝醉了。
我皱起眉头,声音冷淡。
“陆君浩,我们已经分手了,以后没事别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在我挂断电话的前一秒,薄宇珩突然凑到我耳边。
“老婆,帮我拿件睡衣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耳朵尖微微发热。
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。
薄宇珩微微俯身,凑近我眼前,神情认真。
“我薄宇珩从不会让人白睡,你既然招惹了我,就得承受招惹的后果。”
12.
陆君浩电话被挂断后,愤怒地将手中酒杯用力掷向墙面,留下一片片醒目的酒渍。
楚娇真的变了心,那个男人究竟是谁?
那天陆君浩被楚娇当众提出分手,他虽觉得丢面子,却又认为这结果也不错,无需再绞尽脑汁找借口。
他原以为摆脱楚娇后会开启新的感情生活,然而不知为何,短暂的心理放松后,他却不开心了。
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楚娇的话语,她厌恶他的求欢,对他的吻毫无感觉,还说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很无趣。
楚娇从何时起不再爱他的呢?他竟全然没有察觉。
楚娇离开后,他脑海里开始涌现许多楚娇的身影。
早晨出门前楚娇给他的温柔一吻。
无论他多晚归家,昏黄的暖光映照在沙发上楚娇安静的睡脸。
餐桌前,楚娇呈上一道道他喜爱的菜肴。
如今一切都没了,每晚回来迎接他的唯有一片寂静的黑暗。
陆君浩的心尝到了苦涩的味道,他感觉自己遭受了背叛。
楚娇为何如此狠心如此绝情。
他不甘心,他要把楚娇找回来。
13.
和晓晓相约一起享用下午茶之际,我向她倾诉薄宇珩的专横霸道。
“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意图呀,难道还得要我为他负责不成?”
晓晓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思索。
“好像有点那意思,不过最近圈子里都在传他要和周家的小女儿结为姻亲,所以也不太好说。”
“哦,这样啊,那我就安心了。”
不知为啥听到这话,我并没有像预想中那般高兴,或许是我对那晚的事心怀愧疚,觉得给他人未来的婚姻蒙上了瑕疵。
晓晓满脸坏笑,上上下下打量着我。
“啧啧啧,瞧瞧你这一脸唯恐沾上关系的模样。怎么啦?薄宇珩徒有其表,那晚没让你满意?”
“咳......”
我被她如此大胆的言论噎到。
刹那间又回想起薄宇珩那晚几乎将我精力耗尽的情景,脸上泛起一阵热意。
但我总不能直说薄宇珩厉害得超乎想象吧,只能心虚地回应她。
“薄宇珩啊,那个……也就普普通通吧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便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“是吗?原来那晚你不是累得晕过去的?”
晓晓在我仿若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,大笑着离开了。
薄宇珩坐到我的对面,从容不迫地看着我。
我暗自叹息真是时运不佳,琢磨着找个时间该去庙里拜拜。
虽说心里发虚,可一想到晓晓刚才提到的薄宇珩和周家的联姻之事,我顿时又觉得有了底气。
马上就要结婚的人还跟我纠缠个啥呢。
“听闻小叔叔很快要和周家的小千金喜结良缘,我先在这儿恭喜了,到时候一定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薄宇珩打断我,“不存在什么联姻,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从始至终,我爱的一直都是你,我等着你长大,却没想到被别人抢先一步,我隐忍多年,现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?”
他认真的神情就如同当年给我辅导数学题时一样,而我仿佛还是那个听不懂的小女孩。
但我清楚薄宇珩是个条件优越的恋爱结婚对象,我们两家门当户对。
他个人事业有成,要是他喜欢我,这桩婚事也算得上圆满。
我早已不是懵懂的小女生了,对待婚姻不会再只执着于儿女情长,撞过一次南墙也就够了。
仔细想来,薄宇珩钱财丰厚、长相帅气,身材很棒,而且能力出众。
我理应知足。
“好呀,那什么时候结婚呢?”
薄宇珩听到这话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果断。
他很快便回过神来。
“要是你愿意,现在就去领结婚证。”
“你知道我刚结束一段长达十年的恋情,现在答应和你闪婚,你难道不怕我不爱你吗?”
薄宇珩微微一笑。
“不怕,只要我爱你就好。”
14.
办完事情后,薄宇珩陡然接到了紧急来电。
我让他先去把问题解决掉,不用陪着我。
我一边思绪放空,一边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。
不清楚这般冲动究竟是好是坏。
“楚娇。”
我抬起头,瞧见陆君浩正捧着一束玫瑰站在路灯下深情地凝望着我。
他看上去消瘦了些许。
我越过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陆君浩抓住我的手腕,眼中浮现出一丝哀求之色。
我甩开了他的手。
“陆君浩,你究竟想干什么?分手的话你当没听见?”
“我没同意,楚娇。我们在一起十年,你已然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,我离不开你了,求你别抛弃我。”
听到这话,我真的觉得十分可笑。
他不是早就对我厌烦了吗?不是天天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跟我提分手吗?
他搂着年轻女孩亲吻亲昵时,怎会想不到我呢?
可我不想告诉他我已知道他的背叛。
与其让他觉得我是个因情伤而离开的可怜女子。
不如我来做那个负心的女人,起码能保留我的尊严。
我想起那天在江边遇到的那对情侣,男人无情的话语,句句刺痛人心。
“陆君浩,请你别像条癞皮狗似的在这儿讨好行吗?真的让我作呕。”
“以前喜欢你,对你有滤镜,现在嘛,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堆人形垃圾,多看你一眼一整天都吃不下饭,恶心。”
陆君浩崩溃地大声呼喊。
“不是的,你明明很爱我,上个月你还为了我的胃病,跑去四川的一个小山村找网上传说很厉害的老中医。你天天忍着那股难闻的药味给我熬药,这怎么不算爱?”
是啊,那时我还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差点丢了性命,幸好那个老中医医术精湛。
为了不让陆君浩担忧,我没把我被蛇咬的事情告诉他。
我冷漠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的是我如何爱你,那你又是怎样爱我的呢?”
不知从何时起,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,回我的消息越来越敷衍。
从前我把这些归结于他事业忙碌,后来才发觉自己傻。
陆君浩无言以对,或许他自己都忘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关心呵护我了。
我最终还是心软了。
“你走吧,以后别再来找我了,我们的过去也有过美好,但就到这里为止吧。”
陆君浩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是死死地拽着我不放手。
突然,一股力量将陆君浩的手臂扭成畸形的角度,他吃痛地松开了我。
“你再敢来纠缠她,我弄死你。”
说完一脚把陆君浩踹进了绿化带。
薄宇珩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到我身边问有没有事。
我摇摇头:“你怎么来了?事情都处理好了吗?”
“嗯,我来给你送东西,你的那份忘拿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红本本,是下午领的结婚证。
薄宇珩嬉笑着朝陆君浩晃了晃手中的结婚证。
“我老婆!”
真是孩子气。
陆君浩则双眼通红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。我拽着薄宇珩回到家中。
夜里飘起了雨,薄宇珩伫立在阳台望着下面满脸不悦。
“那个男的还死皮赖脸不走,我叫人打断他腿再扔回魔都去。”
我走到薄宇珩身旁,朝下面望去,瞧见雨水已打湿陆君浩的衣裳,额前碎发也紧紧贴在他额头上,他仰头倔强地与我们对视。
一场秋雨带来一阵寒意,想必淋雨的滋味不好受,可这跟我有啥关系。
“小叔叔,打人是违法的。”
“你心疼他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啰啰嗦嗦。
我揪着他的领带往下拽,亲吻上去。
过了一会儿,我转头戏谑地看着他。
“满意了吗?”
没想到他居然脸一红,像蚊子叫般小声回了个嗯。
15.
在我们领取结婚证后的次日,薄宇珩把两家人召集到一块儿,宣告我们领证的消息。
这可着实令两家人大吃了一惊。
我妈讲她都把户口本锁进保险箱里了,我究竟是怎么领的证。
我告知她如今领证无需户口本,带着身份证就行。
妈妈不禁吐槽,这规定不太好,要是有个不懂事的恋爱脑,没父母把关,随便跟个男人就领证,那可怎么得了。
她又说道,好在我选的男人是薄宇珩,他们看着这孩子长大,其人品家世都明明白白。
薄爷爷手持拐杖敲打薄宇珩,告诫他务必要好好待我,要是他敢欺负我,薄爷爷会打断他的腿,把他扔到什刹海。
薄宇珩强忍着笑意。
“一定遵照教导。”
随后他们便七嘴八舌地探讨起婚期,说要找人看看良辰吉日来举办婚礼,还询问该找哪家婚礼设计师。
我悄悄拉着薄宇珩来到屋外。
“小叔叔,结婚好繁杂啊。”
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撒娇。
薄宇珩把我拽进怀里,搂住我的腰。
“别怕,婚礼的所有事儿我来安排,你只需当个开心的新娘就好。”
“小叔叔,你太棒了。”
“乔乔,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儿?”
“啥事儿?”
“我想听你叫我薄宇珩。”
我几乎没在他面前直接叫过他的大名,唯有高中那次他把别人送我的情书丢进垃圾桶。
我气冲冲地冲他叫嚷:“薄宇珩,你越界了!”
他当时气得脸都红了。
现在让我叫他名字感觉有点难为情。
“你是长辈,直接叫名字不太礼貌吧。”
薄宇珩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想做长辈,我是和你身份平等的爱人。”
“哦......薄宇珩”
“嗯。”
“薄宇珩”
“嗯。”
“薄宇珩,薄宇珩,薄宇珩,唔......”
16.
婚礼筹备了整整一个月时间。
薄宇珩每日都仔细跟进着婚礼的各项流程。
而我却好似无事可做,陪着刚经历分手的晓晓前往西藏净化心灵。
在那如同蓝色宝石般澄澈的纳木错湖旁,我轻轻拥着晓晓柔声安慰她。
“与错的人告别,你定会邂逅属于自己的幸福。”
婚礼当日,我在亲朋好友的声声祝福中踏上出嫁之路。
婚车朝着酒店行进的途中,突然一辆黑色宾利挡住了前行的道路。
陆君浩快步如飞地赶到我的婚车跟前。
“楚娇,我瞧见你电脑里的求婚方案了,你是爱我的对吧?你跟我走,咱们重新开始!”
他拿着手机向我展示那个求婚视频,上面记录着我和他从大学恋爱直至毕业共同度过的所有琐碎点滴。
望着他喜极而泣的模样,我只感到满心的讽刺。
于是我决定坦诚说出实情。
“没错,这是我之前设计好的求婚方案。”
陆君浩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。
“但当我听到你跟周远说对我腻了,想要跟我分手时,我便决定放弃了。当我看到你与你的年轻员工甜蜜相拥亲吻时,我就彻底心灰意冷了。”
“听到原因了,所以能死心了吗?能离我远一些吗?”
陆君浩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,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。
“你从条件艰苦的地方奋斗到如今的位置也不容易,好好珍惜吧,我想你也受不了再过回从前的苦日子。”
在我们交谈的间隙,宾利已被拖走。
婚车载着我驶向幸福的全新旅程。
17.
我跟薄宇珩结婚八个月后,诞下一个讨人喜欢的闺女。
其实我们成婚之际,她也一同目睹了我们的婚礼。
薄宇珩是个十足的女儿控,上班期间还老是时不时跟我视频通话。
面对女儿拉屎,我满脸嫌弃地躲开。
薄宇珩却亲吻着她的脸蛋称赞道:“宝贝真厉害,能吃又能拉。”
他还规划了女儿从出生到长大的培养方案。
不过每项后面都附注了一句,快乐最为重要,讨厌就放弃。
我不服气地质问他:“当初辅导我的时候,怎么没告诉我讨厌就不用学了呢?”
薄宇珩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,接着抱着我在我颈边摩挲:“我错了。”
但并不后悔。
薄宇珩在心里默默回应。
结束。
